电话没有接通，近乎漫长的等待之后，手机的另一端提示是对方不在服务区。
    在中洲的首都竟然都能遇到对方不在服务区，这绝对是相当稀奇的一件事情，轩辕无殇有些意外的咦了一声，又拨了一遍李天澜的手机。
    依然是对方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房间对面在他的感知中空空如也。
    李天澜和秦微白都不在。
    小两口在这种时候总不至于跑到荒无人烟的荒郊野岭，轩辕无殇想了想，随手放下了电话。
    刑天还在沉思着什么。
    毛笔再次出现在他手里，想着一切有可能出现的变数，刑天再次抬起笔在空中书写。
    “考虑到毛松的立场，他近期的活动范围并不会离开陈家府邸，更没有躲藏起来的可能。但有鉴于他的心理素质，以及陈曦对他的多年栽培，陈曦的死亡无疑会让他的精神备受折磨。他会愧疚，会不安，会后悔，同样也会对未来产生扭曲的期待感。假使他的精神状态极度不平稳，那么在接下来很短的时间里，他必然会露出破绽，从而被人察觉到一些线索。”
    “毛松的状况很快会被人察觉，并且被……”
    笔锋顿了顿，刑天没有去写特定的名字，而是书写道：“而是被东皇宫的人控制，在精神上备受折磨煎熬的他无法承受太过巨大的压力，会在最快的时间里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议会会相信毛松的证词，因为这在逻辑方面没有破绽，并且这就是真相。”
    “有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林荫和？之间没有爱情。对于？，林荫有的只是惧怕，但无数次的精心布局之后，作为一个性格相对软弱的女人，林荫爱上毛松的可能性很高。出于思念，出于不安，出于各种心理，在陈曦死亡之后，大致了解局势并且自认是局外人的林荫会出现在幽州，出现在毛松身边。”
    笔锋顿了顿，书写继续：“东皇宫的绝对强大会冲散林荫对？的恐惧，走投无路的处境和毛松的境遇会让她回归正常女人的心理状态，在加上某种特殊的原因，凤凰阁，古行云，？，都会出现在议会面前。”
    “议会一定……”
    “咔嚓……”
    虚无的毛笔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音，一道道裂痕若有若无的开始出现。
    刑天脸色微微一变，再次从空气里凝聚了一支毛笔，将一定两个字抹除，继续书写：“议会大概率会被毛松和林荫吸引，继而将目光转向昆仑城与？，这会让议会的心态发生某种未知的变化。”
    毛笔停住， 然后彻底消失。
    看的津津有味的轩辕无殇愣了愣，随即问道：“什么变化？”
    “未知的变化。”
    刑天沉默了一会，说道。
    “……”
    轩辕无殇歪了歪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刑天：“就这？你写了半天，结局呢？你太监了？”
    “我写不出来。”
    刑天语气坦然。
    轩辕无殇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也不错。”
    在奇迹之城的真实环境中，涉及到了李天澜，江上雨，中洲议会，刑天写不出来是很正常的事情，事实上他今天所作的一切也已经隐约超出了他的权限范围。
    在得知凤凰阁与江上雨之后，议会的心态啊肯定会发生某些变化 ，这样的变化，因为事情还没有发生所以他们也无从得知。
    只不过细细想来，这样的变化，终归不应该是什么坏事。
    现在事情的框架已经被刑天写了出来，只看事态最终会如何发展了。
    不管接下来怎么发展，都会比之前要好的太多太多。
    “越来越热闹了。”
    轩辕无殇轻轻感慨了一句：“眼下这种情形，时空回廊前期我还见过类似的，到了现在，谁也没这个心思了。”
    “当缺少无法反抗的外部威胁的时候，所谓的争斗，再怎么残酷，都是显得很幼稚的。”
    刑天沉默着，没有说话。
    轩辕无殇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看了刑天一眼：“想吃点什么？”
    “随便就好。”
    刑天的声音很憨厚。
    在轩辕无殇的视线中，刑天巨大粗壮的双腿已经近乎变成了一片虚无，灯光的闪耀之下，只能看到两条腿很淡很淡近乎彻底透明的虚影。
    这种状态下的刑天显然是不适合出门的。
    轩辕无殇点了点头，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大桶纯净水。
    “吃这个吧。”
    轩辕无殇把纯净水递给了刑天。
    刑天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变得有些激动，接过纯净水的巨大手掌都有些微微的颤抖：“多谢殿下。”
    轩辕无殇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晚间的丽思卡尔顿酒店自助餐厅可以说是人满为患。
    轩辕无殇在餐厅里挑了一些食物，找了个角落慢条斯理的吃着。
    这位时空回廊的皇子吃东西的时候一点都不人畜无害。
    尤其是一人独处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都格外的严肃。
    “我可以坐这里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突然响了起来。
    看上去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微笑看着轩辕无殇，似乎是某公司来幽州出差的中年高管，金丝眼镜，白衬衫，深色的领带，手表，西裤，皮鞋，一丝不苟的头发，他笑的彬彬有礼，看上去风度翩翩。
    “随便。”
    轩辕无殇点了点头，头也不抬的解决着眼前的食物。
    中年男人似乎也不觉得眼前的胖子失礼，他安静的坐在轩辕无殇面前， 双手手指交叉，坐姿端正，也不拿事物，就这么安静微笑着看着轩辕无殇。
    “认识我？”
    轩辕无殇随意问了一句，毫无风度的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渍。
    “不认识。”
    中年人笑着摇了摇头：“但是很想认识。整个幽州都知道李天澜陛下身边突然多了两个神秘人物，而且还是可以被陛下带着进入白家，并且一起前往陈家的人，仅凭这些，就可以看出李天澜陛下对阁下的信任。相信我，现在的幽州，很多人对阁下虽然不熟悉，但想认识你的人却一点都不少。”
    “自助餐厅现在有五百四十七人，其中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都不动声色的观察过我，这应该就是你说的想要认识我的人？不过他们住在这里，来这里吃饭，更多的都是为了认识我大哥和我嫂子吧？”
    轩辕无殇漫不经心的笑了笑。
    “或许是。但在我看来，阁下同样也有结交的价值。”
    他对轩辕无殇伸出了手掌，微笑道：“赵启明，先生贵姓？”
    “你比他们直接。”
    轩辕无殇淡淡道：“但我不喜欢直接，从你的态度里，我感受到的是戒备与试探。”
    他抬起了油乎乎的手掌，随手在中年男人的袖子上擦了擦，将口水和油渍全抹在上面，充分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我叫轩辕无殇，说事吧。”
    赵启明的表情有些僵硬。
    不知道是因为轩辕无殇说话的内容还是因为他的动作，又或许两者都有。
    他深深看了一眼轩辕无殇，缓缓坐了下来，沉思着。
    这无疑是个很稳重的人，即便轩辕无殇的态度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但他只是更谨慎了一些，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表现。
    轩辕无殇的眼神有些玩味。
    “不知阁下以为，现在的北海王氏比起东皇宫如何？”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问道。
    “你是王圣宵的人？”
    直接，简单，犀利，甚至有些粗暴。
    轩辕无殇直接问道。
    赵启明准备的一大堆说辞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难受，缓了两秒钟，才沉声道：“我确实在为北海王氏服务。”
    “他想让你做什么？”
    轩辕无殇语气很平淡，但却又无比粗暴的掌握着谈话的主导权。
    赵启明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着。
    这跟他想象中的谈话完全不同，没有试探，没有迂回，没有诱惑，什么都没有，对方三言两语直接把话题谈到了再无余地的地步。
    接下来的场面会是什么他已经可以想象。
    他提出邀请。
    对方拒绝。
    再然后，谈话就结束了。
    三言两语啊，真的是三言两语。
    可谈话不应该是这样的。
    赵启明不断深呼吸，他的微笑开始变得勉强：“是这样，如果有可能，我们希望阁下可以加入北海王氏 ，我可以做出承诺，阁下在东皇宫享受的一切待遇，北海王氏都能翻倍带给你，而且……”
    “你是王圣宵的人？”
    轩辕无殇再次问了一句。
    赵启明愣了愣， 强自镇定道：“是的。”
    “你不是。”
    轩辕无殇笑了起来：“王圣宵现在已经有了更重要的合作伙伴，即便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他的合作对象总是知道的，他再怎么蠢，也不至于让你来邀请我加入北海王氏，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顿了顿，他再次笑道：“我在东皇宫要的只是一间小诊所，或者说医务室，翻倍给我？两间诊所吗？诱惑力真是够大的。”
    赵启明根本来不及思考轩辕无殇之前那句话，又或者说不愿意去思考，听到轩辕无殇下半句话，他本能的跟上了一句：“如果阁下还有什么要求，都是可以谈的，北海王氏已经渡过了危机，未来必然会重新君临黑暗世界。东皇宫如果只是给阁下一间小诊所的话，这样的东皇宫，待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北海王氏诚意十足，阁下又何必呆在东皇身边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
    赵启明说这个词汇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他的眼神里闪过了一抹紧张。
    他确实不是王圣宵的人。
    可问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他只是接到了这个接触轩辕无殇的委托而已。
    而委托方的条件也很简单，就是让他来邀请轩辕无殇加入北海王氏。
    唯一奇怪的，就是助纣为虐这个词汇。
    这是委托方明确要求他要当着轩辕无殇的面说出来的词汇。
    赵启明紧紧地盯着轩辕无殇的反应。
    没有勃然变色，没有怒气冲冲，没有冷笑嘲讽。
    一直带着一抹淡淡笑意的轩辕无殇突然就不笑了。
    他慢慢的抬起头，看着赵启明。
    那张人畜无害胖乎乎的脸庞上没有半点表情。
    这样的轩辕无殇陌生的有些威严。
    他看着赵启明的眼神无比冷漠，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启明浑身上下几乎瞬间就被冷汗湿透，他的身体僵硬在原地，紧紧盯着轩辕无殇的脸庞。
    “你知道吗？”
    轩辕无殇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的开口道：“就凭你说的这四个字，在我的家乡，所有人都可以杀你，不只是你，你的家人，你的亲戚，你的朋友，你亲戚的朋友，朋友的朋友……所有跟你有哪怕一点点关系的人，都会受到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寒一瞬间从脚底传到了大脑。
    赵启明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江上雨的人。”
    轩辕无殇突然笑了起来：“如果你是王圣宵的人，他不敢让你把这四个字带给我，林十一不会允许。这个词汇，即便他也不敢说，我也不敢，谁说，谁就必死无疑。身份越高，越是如此。只有江上雨可以毫无顾忌，生而为人，很显然，他已经放弃了自己所有可以放弃的东西。”
    “或许你是无辜的。”
    轩辕无殇把餐巾纸扔到了桌上：“但你有罪。”
    你有罪。
    仿佛是至高无上的宣判，冷漠，高远，威严，不可抗拒。
    赵启明的身体突然无比剧烈的抽搐了起来。
    在冥冥的虚无之中，一抹无比强烈的生机直接灌入赵启明的身体。
    强大的生机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滋润着赵启明的身体。
    他体内所有的污垢瞬间被完全蒸发。
    所有的病毒和细菌被清空。
    常年喝酒抽烟积累下的毒素完全消失。
    身体内部一些他没有注意到的隐患也彻底消失。
    赵启明红光满面，精力充沛，容光焕发。
    他体内每一滴血液里的毒素都被这一抹生机完全驱散。
    那是突兀但却又无比极致的舒畅感。
    那一抹生机依旧在他体内蔓延，治愈了他体内所有的隐患，继续蔓延，爆发，扩散。
    生机刺激着他体内每一颗细胞，所有的细胞，血液在得到巨大的养分之后开始不断壮大。
    五脏六腑都在疯狂的吸收着这一抹生机。
    这一瞬间，在轩辕无殇面前，赵启明的身体就像是充了气的气球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膨胀起来。
    赵启明的眼神变得无比惊恐。
    他想要说话，可口腔和喉咙里的肌肉却在疯狂的生长着，淹没了他的舌头，淹没了他的牙齿，占据了他口腔里的每一个部分。
    “咔嚓……”
    无限生长的肌肉彻底压垮了他体内的骨骼。
    不断生长的肌肉堵塞了他体内越来越多的血液。
    他开始窒息。
    心脏压迫着胸腔。
    肌肉撑破了他的抠鼻，甚至从眼睛和耳朵里生长出来。
    无比恶心惊恐的画面同样意味着当事人在承受着最极致的痛苦。
    轩辕无殇面无表情的远离了对方。
    身体膨胀了一圈的赵启明踉跄着倒在地上，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却在疯狂的抽搐颤抖着。
    最后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轩辕无殇嘴角扯了扯，冷笑着开口道：“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