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诚无心跟她多交流，而且他很清楚对方的身份和未来，也无意与她有所瓜葛，当下又讲了几句客气话，便让赵喜顺亲自去送她回去。
    见美人儿被送走，张汉卿登时来了火气：“我说你俩这是干啥？我，我就是……”
    张廷枢想打人了：“当着宋小姐的面，我不想给你没脸——他妈的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时候，舟山附近有小鬼子的舰队，”
    “沪上外沿有吴佩孚的军队！你，你怎么还有心思跳舞作乐，还要找女人？”
    话糙理不糙，姜诚斜眼回望着气呼呼的张廷枢，最终把目光落到了张汉卿身上。
    被他看得属实一阵心虚，却先牛吼着让护卫们先都滚下去，才是咬牙切齿道：“我说姜飞澜你看什么看？哦，在你们眼里，我这一天天的，就没点正经事，除了滚女人就是抽大烟是吧？”
    张廷枢撇嘴：“能说这话，你也算有点自知之明。”
    张汉卿回瞪着他：“记者是谁在见？还有那些外国大使，又是谁在从中周旋——”
    “整个沪上大大小小的势力又是谁在维护？没我在大后方帮着你俩周全，英法美那些人只怕早就出手干涉上了！”
    “就你，还想跟小日本子的联合舰队干？是，我承认你张廷枢出息，我承认你吉林的海军利害，船坚炮利的……去跟鬼子大干一仗啊？”
    张廷枢想骂人，可嘴里崩了个“你”出来，却又顿时一阵语塞。
    连姜诚也明白：他们的舰队是凶，但要看针对谁……英德两国再加上老毛子收编的船，其他都是陆炮上舰改的，跟小鬼子要是硬碰硬，多半不是个。
    而此时日方在舟山附近只敢试探，确实跟张汉卿的周旋有关——
    分明此时战局紧张，正是他们趁虚而入的好机会，联合舰队在他们南下之际，便已悄悄跟过来了。
    而在此期间，几国的大使都与张汉卿来往密切，在各方的施压之下，小日本子就算再馋沪上这片地，暂时也不敢打主意。
    “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功劳……而且我也清楚，咱奉军之所以被沪上百姓接纳，相处亦是融洽，也都是你张汉卿的功劳。”
    姜诚回望着他，对越显不快的他说道，“可这美龄小姐，你又作何解释？”
    两人同时一愣，竟是异口同声：“你，你认得她？”
    姜诚自知失言，却转瞬间做出副手握雄兵百万的姿态：“哼哼，我不禁认识她，我还知道她的来头。”
    “沪上富豪家的三小姐，精通英文和社交，写一手好文章——”
    “我说汉卿，我知道你心里怎么盘算的……但这位小姐跟咱奉军就不是一路人！”
    “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往后，也更不是！我劝你往后见着她，还是离着她越远越好——这朵带刺玫瑰，不光能扎透了你，更是能把整个东北都扎穿了！”
    又想到被哄入中原的东北军，姜诚几乎差一点就把真相说了。
    可是沉溺于美貌的张汉卿哪里听得进去？当下正要反驳，姜诚却甩出了杀手锏：“我说你要再想着玩女人，我就一个电话打回奉天，跟大帅和大姐都说！”
    “哦对，要不跟咱姐也说说呗？看看首芳大姐会不会奔这儿来拧你耳朵？”
    这下黑了脸的成对方了。老半天才是恶狠狠地来了句：“王八犊子，算你狠！”
    “行——我跟宋小姐不来往了，但，但这话得说清楚，我在后方，也没不干正事！”
    姜诚刚想说句“是是是，您老也忙得很”，身后韩明便跑上前来：“姜爷——镇海号急电！”
    镇海号是其中一艘英国无畏舰改的，是张廷枢的旗舰；这上面传来电报，必然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不好，南下的直军舰队，已在周边海域拉开阵势，只怕马上就要大打出手……我得赶紧返回舰队去了。”
    看完电报内容，张廷枢便骂了句粗话，边与姜诚告辞，边往外快步走远，边走边骂道，“他娘的，张汉卿你要让老子再听说你在岸上滚女人，不干正经事，老子舰炮齐鸣，给你打成烂渣渣！”
    人都走出好远，那骂辞还隐约听见，气得张汉卿还想骂人：“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出的主意，什么帮着你稳固后方——”
    “我这在大伙的眼里，都成了个什么东西啊？”
    得了吧，好像真一天天的干的全是正经事。
    姜诚白了他一眼，言不由衷地来了句少帅您委屈了，但还是把话题一转：“我给奉天去电报了，帅爷的意思，我也得跟你传达到。”
    把奉天方面的话转述完毕，姜诚继续补充道：“可我冷眼看着，随着洛阳军的抵达，整个江浙的战火，却跟被一盆冰水破灭了似得……”
    “我撒出去的侦察兵回报，不管是齐燮元吴佩孚孙传芳还是卢永祥何丰林，都是死守营区按兵不动。”
    张汉卿连忙正色道：“这——这都什么意思？难道，不打了吗？”
    按照吴佩孚的习惯，兵马未到之前，他那笔杆子便先得到……此时整个上海滩，早就该被他的“电报战”先淹没了。
    可是近来沪上有关直军的讯息是一概全无，别说电报，连正经点的消息都难听得到。
    “不可能。”
    姜诚摇头，“从洛阳这么远的路赶到江浙一带，难道是野游散心来了？”
    “直军兵马众多，安营扎寨也得有后方的补给不断送上来……每多一天，就是一天的消耗。”
    上一次直奉大战，直军就因“闹饷”差点引起哗变，再加上先前京城金融挤兑和众多军阀合起伙的搂银钱，他们的军费还是很紧张的。
    在这种情况下，姜诚认定他们根本不可能没点目的。
    “可是……他们在等什么？”
    听着张汉卿迷惑的话语，姜诚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想，双方都怕被消耗。”
    “直军很清楚，咱上一次在他们手上吃了亏，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复仇——江浙这边一旦开打，背后是个什么状况，便不好说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