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了，总想找你聊聊——可旗舰上人多，总没对着机会。”
    听着张汉卿的话，姜诚正色，把烟盒塞回口袋，偏转过身一手搭在围栏上：“汉卿，咱打小一块读书，后来又在讲武堂念学……后来也曾并肩作战，共同御敌；”
    “就我们之间的关系，又何须如此？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若有什么不入耳的，你我都不会往心里去。”
    姜诚这话说的客气，但张汉卿心里明白，身为封疆大吏已有多年——不提姜家，就说他本身的实力已能比肩自己老爹。
    别的不说，就这么一支远洋舰队，放眼整个北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难怪杨宇霆对他越发忌惮，张汉卿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自幼脾性张狂的他，却在对方的船坚炮利下，变得惴惴起来。
    “飞澜，我就想问你句明白话，你发展这么多势力，是打算……做什么？”
    对方这话说完，姜诚笑了。
    在他这位东北继承人的眼里，自己不仅仅是陆军强大，空军和海军也有了已经很难追赶的发展程度——
    他问这话，心中的忌惮已到了无以复加。
    “汉卿，你我是兄弟，就说几句实在话给你听……我发展，不是为了在国内称霸，而是为了抵御外敌。”
    看对方脸上骤然掠过的几丝吃惊，他继续平静地往下说道，“我想你也很清楚，咱华夏，这几十年来少了哪国入侵吗？”
    “远的不说，咱就看看眼前的小日本子——他们帮着你爹，真就是好心好意？其实说白了，还不就是因为日本贫瘠，眼馋咱东北广袤的领土和丰沛的资源？”
    “想想看，如果吴二爷，我，你爹，还有我们奉军的这些头头脑脑，如果什么手段都没有，他们还能和和气气的跟我们谈合作？”
    张汉卿回望着他，最终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果照你所说，东北的实力假设和朝鲜差不多，那么……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吞并我们。”
    看他循着自己的思路想了下去，姜诚继续往下说道：“所以，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保——”
    “想想看，觊觎东北，眼盯着华夏的，可不仅仅只有小日本子一家。”
    姜诚说出这些话来，恐怕换做旁人的话不会相信……但他常年跟着郭松龄，这位在日俄战争中，见惯了华夏任人欺凌的时代，一腔热血就是惦念着抵御外敌，封候拜将等等。
    所以这耳濡目染的，他是愿意信任姜诚这番话的。
    看他眼底稍稍缓和了些，姜诚笑着来了句海风凉，还是回舱里去吧——
    说着二人并肩聊着东北的局势，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舰队自营口一路南下，其磅礴的姿态和巨大的舰炮迅速引起了各国的震惊。
    而几乎在各种无线电发来，询问舰队归属和编制时，姜诚命令通讯组打开广播，向着整片海域告知：
    他们属于关外奉军编制，只是按照上级命令，在自家海域正常巡弋和编队训练，不会影响各路商船通行。
    但是也请各国舰船注意附近区域，毕竟这次他们是奉张大帅之命，前来附近进行实弹演习——请途径此处的船只告知意图，否则便会以擅闯训练区域为名进行攻击。
    这下整个西方可是一齐炸了锅……不过以姜诚对这些国家的了解，他们必然会跟对于欧洲时政那般，采取“绥靖政策”。
    也就是说，如果对于他们的实质性利益没有太大侵犯，这些欧洲国家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而上海更不是日本的势力范围，吉军的舰队虽然看着极为凶猛，可离开海参崴周边的区域，反而是让他们松了口气。
    至于他们南下去上海干什么，小日本才没兴趣过多干涉；随便问了问大帅情况，打了个马虎眼也就过去了。
    但不同于这些外国势力的是，在直系控制之下的北洋政府，可是被大大震惊到了：
    如此一支庞大，实力更是接近凶残的舰队，居然在吴佩孚对江浙动兵时，采取了南下态度——
    这些关外的土匪们想干啥？不言而喻！
    几乎是当天，曹锟便以大统领的名义质问大帅要干什么……别看整篇电文写的是文彩斐然，其中酝酿的火气简直呼之欲出。
    1923年10月10日。
    自黄浦江外的洋面上，飘来了一层层浓重的秋雾……今年天气冷的早，才刚过中秋便隐隐有了些晚秋的寒意。
    当天，外滩所有大大小小的港口，码头，水域附近的棚户区，渔船等等一律收到了来自上海滩黄老大的口令：要求入夜后任何人不准出门，违令者，青帮会带走“种荷”。
    晚饭后，附近的居民，商户，渔民，码头的工人，甚至是暗门子里的女人们，都大门紧闭着各自抱怨。
    说是这几日行情还挺好，黄老大也不知要干什么，耽误大伙讨生活……日子可越来越难过了云云。
    然而很快，从江面上边船舶航行的声音，然后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所有人闭口不言，凝神倾听，仿佛有无数船舶在港口靠岸——接着是无数跳板搭上栈桥，密集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喊声，足足响了四个多小时。
    当这些脚步远去，有个别胆子大的渔民偷偷从船棚里探头探脑：
    可一看不要紧，差点被港口停泊的那艘巨船吓得灌满裤裆——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铁甲巨船，那炮塔仿佛高耸入云，炮口大的更是能直接躺进去人了。
    个别眼神好的渔民，借着港口的那明亮的灯光，看到跳板上正缓缓走下数个身披斗篷的身影，周围士兵齐齐敬礼，一副甚为庄重的姿态。
    “黄老大……您搞这么大阵仗迎接少帅，可是有点扰民啊！”
    看着带着一众手下前来亲自迎接的黄金荣，伴同在张汉卿身侧的姜诚，露出些孤傲的笑容，“我家大帅，可是最不喜欢这一套的了。”
    听到这位英朗俊逸的年轻人，居然就是张雨亭的公子少帅，连忙露出满面的谄媚：“哪里哪里！”
    “黄某就是此地发家的，最是清楚不过这儿的环境，着实——呵呵，是怕这乡野粗鄙有碍观瞻，万一惊扰着贵人们便不好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