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指肠镜稳稳的经过幽门进入十二指肠内，几个转弯似乎对操作者没有任何干扰，他手里的纤维管道似乎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毫无障碍旳穿行在肠道中。
    楚院士做了一辈子胃镜、肠镜，经验可以说是相当丰富。
    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心里有些绝望。
    黄老真是老而弥坚、老而弥辣。
    人家的专业是心胸外科，可十二指肠镜的操作却要比自己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能无障碍的把十二指肠镜送进去，光是这一手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全世界，楚院士不知道。但光是一个前置动作，全国能做到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的出来。
    会场里来自全世界的医生们都是做十二指肠镜的高手，但他们没有一个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惊讶声此起彼伏。
    但大家都还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毕竟那位老人说要完成壶腹癌的治疗，要是连十二指肠镜都下不进去的话，那就是今年医疗界最大的笑话。
    这一步做的的确是好，可也是应该的，必然的。
    陆天成沉默的看着投影上传输过来的影像资料，他经过一段时间的手术，多少已经摸到了胃肠镜的门槛。
    要做到眼前黄老如臂使指的程度，可能就是武侠小说里人剑合一的那种传说？
    无论如何，自己是不行的。
    而且陆天成心里有数，不光是自己现在不行，估计这辈子都没什么指望能做到人管合一的境界。
    黄老八十了，竟然还这么厉害！
    陆天成忽然想到黄老可是心胸外科的老祖宗，做胃肠镜如此熟练，自己似乎也不算是转行。
    再加上黄老说esd手术是他在十几年前为了治疗食管癌的早期病变以及重度不典型增生而研究的，陆天成的心态有了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改变。
    做esd手术，应该不算是转行，这也是心胸手术的范围。
    陆天成心里最后一个坎被无形中迈过去，心中块垒消失，滔滔江水奔流至海。
    病变很快出现在屏幕上，在十二指肠壶腹的位置有一个形状像是溃疡的凸起改变。
    “楚院士，您看这是早起的癌变吧。”陆天成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一边小声询问。
    “按照黄老的意思，在这之前应该做过一系列的检查，早起癌症的诊断应该没有疑问，具体分期、分型的话就不知道了。”楚院士回答道。
    正说着，术者已经用针型切开刀在病灶边缘切开定位。
    六个切开点，像是梅花一般落在病灶周围，距离病灶中心0.8cm。
    哪怕是用十二指肠镜，黄老的操作依旧稳如泰山，而且精准到了极点。
    0.8cm，6个点，普通人目测没有一点“失误”。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哪怕不是外科医生，与会的医生们也都知道术者看上去很随意的操作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而且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旋转十二指肠镜，瞬间就在病灶边缘做了标记。
    术者就像是经验老辣的顶级狙击手一般，根本不用瞄准镜，抬手爆头。
    楚院士的手指微动，他最近做的类似的训练、手术太多，以至于看见画面就无可救药的把自己代入进去。
    但术者的操作他完全无法模拟，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练，做了一辈子的esd手术一般。
    楚院士深知，光是这一步，要换自己上去主刀至少要5分钟时间。
    时间长不说，而且还定位的位置绝对不可能分毫不差，说是0.8cm就是0.8cm。
    黄老就像是一台机器，站在术者的位置上，无论是做普通开胸手术还是胸腔镜手术、无论是做心脏手术还是介入手术，乃至于操作十二指肠镜做esd手术，都是一般无二的冷静精准。
    真是很厉害！楚院士心中感叹道。
    感慨只是一瞬间的事儿，术者和他的助手配合的极为默契，在镜头下6个定位点定好位置后，注射器的针头就送了进来，出现在术野中。
    定位点外0.4cm的位置，多点粘膜下注射，每点约2ml。
    不光是快，而且助手注射的时候完全按照操典标准进行，从肛侧到口侧，简单而标准，宛如操典。
    这一步持续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多位置注射后，类似于溃疡面的病变位置被注射液“抬”起来。
    楚院士屏气凝神，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终于要来了。
    接下来是切开，应用针形切开刀、hook刀、it刀沿病灶边缘标记点切开粘膜。
    切开特别考校功底，有一次自己切开的时候导致肠道穿孔，当时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楚院士害怕极了。
    可周从文却说没什么事儿，协助楚院士用钛夹把穿孔位置夹闭，继续esd手术。
    术后楚院士心惊胆战的观察患者的状态，夹闭的穿孔似乎真的没什么事儿，直到患者出院后楚院士亲自随访了半个月，这才放心。
    虽然没事，但肯定没有穿孔要比有穿孔强一百倍。
    而且这里涉及到出血，在十二指肠的狭窄、逼仄空间里，出血的话影响要比胃部出血更难以处理。
    要来了，楚院士的手已经无法模拟、跟上术者黄老的操作，他紧紧握拳，似乎在给黄老打气加油一般。
    术者没有换器械，最开始送进去的针型切开刀一直都在。
    针型切开刀随即在溃疡面的边缘位置轻轻一点。
    一点点似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色出现在术野里，楚院士愕然的看着这一幕，无法置信。
    这一步不能深、不能浅，要恰到好处才行。
    深了，会造成肠道穿孔，要打钛夹。在十二指肠里打钛夹的话不说术后怎样，术中也会有些负面影响。
    而要是怕穿孔、出血切浅了的话根本切不到位置，需要一刀、一刀、又一刀的切切的花样翻新，切的惨不忍睹。
    楚院士就干过这种事儿。
    但是患者诊断为壶腹癌，反复切割肿瘤，出现肿瘤种植的可能性极大。
    而眼前屏幕上，黄老只一刀落下，不深不浅，刚好在肌层外。最让楚院士无法接受的是——几乎没有出血！
    这不可能！